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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田芳的博客

 
 
 

日志

 
 

苦难的童年1  

2006-08-13 10:17: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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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秦父成了接生婆,两个女儿成了助产士,忙了个不亦乐乎,还好母子平安。新生儿用破被包好放在母亲的身边,按理说产妇极需要补充营养,可惜家里太穷了,一无所有,连口小米粥喝也没有。大女儿含着眼泪给母亲喂了半碗凉开水,而后就同妹妹睡去了。秦父给灶火坑加了点柴火,一边取暖一边抽着旱烟,一句话也没说。这个新生儿啼哭了几声后也就慢慢睡去了,屋子里鸦雀无声,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秦母少气无力地问丈夫:“是男孩还是女孩?”秦父粗声粗气地说:“是带把儿地。”秦母说:“你给孩子起个名吧!”哪知这句话触动了秦父的肝火,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吼着说:“就他妈地叫催命鬼吧!”然后用烟袋指着新生儿说:“你说你怎么这么不会投生,偏偏生在我们这个穷家,不是催命鬼是个啥?”秦母一听哭了边落泪边说:“他懂得什么,你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秦父说:“你既无奶,家也没有粮,你说说咱咋养活他吧?”秦母说:“那你说该咋办呢?”秦父毫不犹豫地说:“卖了!”这句话真好象尖刀一样扎在秦母的心上,她把孩子紧紧地搂抱在怀里,喃喃地说:“我的儿,你的命也太苦了!”但又一想丈夫说的一点不假,连我们都吃不上饭,用什么养育这个孩子。卖了?就等于给孩子找一条生路,也减轻了家里的负担,未尝不是个好办法,她没言语,看来也就是默许了。
第二天,新生儿醒了,饿地嗷嗷直哭,他的声音非常洪量,惊动了左邻右舍,消息传出,有许多好心人主动上门送来吃的喝的,有小米、有白糖、有挂面,还有人送来两瓶羊奶。虽然数目极其有限,但这也是雪里送炭啊!解决了燃眉之急,这是因为秦父在村里人缘极好,又是生产队长,更主要的是天下还是好心人居多啊!秦母和新生儿就是靠着这些东西度过了二十几个日日夜夜,常言说:靠旁人的接济只能治一饥不能解百饱。夫妻俩决定还是把孩子卖了,老秦家要卖孩子的消息很多人都知道了,说来也巧,这个事被乡长知道了,这位乡长姓牛,弟兄三人,他大哥和大嫂结婚多年,无儿无女,正想要个男孩子,听着这个消息之后,他亲自登着自行车找到了秦父,来确认真伪,当他知道这是真的后,他又连夜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大哥。牛老大听后非常高兴,第二天搭了一辆拖拉机找到当乡长的三弟,又叫他兄弟陪着来到老秦家,他一眼就看见这个孩子是个很壮的男孩儿,转脸问秦父:“你真舍得卖给我?”秦父坚定地点了点头。牛老大又说:“你放心,孩子跟了我就算亨了福了,我们夫妻俩人都是挣工资的,不愁吃喝,比在你家强的太多了。你开个价吧。”牛父闻听犯难起来,卖孩子是第一次,管人家要多少钱合适呢?秦母除了掉眼泪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当乡长的出面作主以五十元的身价成交,牛老大当时就把孩子抱走了,秦父手握着这五十块钱,再看看桌子上堆着许多礼品,心里苦辣酸甜什么滋味都有,秦母听着远去的拖拉机声,就好象把她的心也带走了。家里再困难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猛地跳下了炕,扑到大门口,望着远去的拖拉机放声痛哭,直哭到不省人事......
唉!人生最大的悲剧莫过于生离死别!谁家摊上这样不幸的事那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且说牛老大,抱着孩子一溜小跑回来家里,他家住在呼市的郊区,人烟稠密,是呼市比较贫困的地区,牛老大家里住着不足二十四平的两间房,牛老大进门就对老伴说:“我说伙计,咱也有孩子了!看看这个大胖小子,多结实!才花了五十块钱哪!简直便宜的透顶了。”说着把孩子放在炕上,他老伴赶快把孩子抱到怀里,掀开破被,把孩子仔细打量了一番,果然是个带把儿的,也是乐得手舞足蹈。牛老大说:“这孩子一路都在哭,可能是饿了。”老伴说:“我早把牛奶准备好了。”孩子吃饱后,又呼呼地睡了。老伴问牛老大:“他叫啥名字?""到了咱家自然得姓牛了,从今以后,他要在咱家扎根立命,传宗接待,就叫.....牛根生吧!"从此,老牛家又多了一口人。牛根生的养父养母出来进去都是笑,牛根生给他家带来了无比的欢乐和幸福。牛老大是养牛场的工人每月收入五十来元钱,喝奶不愁,老伴退休在家,每月也能开三十八元,而且她老伴颇有积蓄,在那个年月来说,还是比较富裕的人家,养育一个孩子不成问题。牛根生因祸得福,度过了五六年幸福时光。当他懂事的时候,父亲经常带他去奶牛场,他是喝牛奶长大的,跟牛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特别喜欢牛,他认为他最高兴的事就是跟父亲上奶牛场,摸摸这头牛又摸那头牛,亲热的不得了,说来也怪,这些牛好象也认识了牛根生,只要见到他的面就叫个不停,好象说:“我的朋友,好想你啊,你可来了。”幼小的牛根生也有痛苦的时候,从他懂事的时候起,养母就对他十分严厉,屋里屋外唠叨起来没完,说什么人站要有站像,坐要有坐像,人要懂得什么是规矩;见着长者要鞠躬行礼;见着弱者要尽力帮忙;小孩还不要多嘴,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养母还一再强调说:“人千万不能懒惰,你眼里要有活,能做的一定要自己去做,不要依赖父母。”所以牛根生从六岁开始就干起了家务活,比如说扫地、打水、收拾屋子、铺床叠被、跑东道西、跟着养母买米买面。凡是力所能及的活他几乎全干到了。假如有一件事情没干好就会遭到养母的严厉斥责或罚站或罚跪有时甚至挨打。
八岁那年,牛根生上学了,他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可就有一样太淘气了,难怪,这也是男孩子的天性。牛根生脾气不好,爱打架,经常和同学吵架,为此牛根生的老师经常找到牛根生的养母向他反应情况,养母得知后狠狠地惩罚了牛根生,或是不让他吃饭或者赏他几记耳光。他向父亲诉苦,养父还真不错,咣咣踢了他几脚......
尽管老师批评他,养父母惩罚他,他依然是我行我素。这就叫山河易改秉性难移啊,久而久之,他在学校还混出个绰号,有人管他叫孩子王,有人还管他叫牛魔王。善于观察的人在那时的牛根生身上能找到几大特点一、行侠仗义,拔刀相助,好抱打不平,颇有点侠义之风,同时,他有一张厉口,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在谈到这些事的时候,我颇有感触。我曾对牛根生说:“你比说书的都能说,我在你面前甘败下风。”牛根生的确能说会道。而且声情并茂、滔滔不绝。我在他面前很难有插言机会,有道是好汉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能说善讲是人的一大特长。如希特勒、拿破伦、丘吉尔、列宁和古巴领导人卡斯特罗,他们都是天才的演说家,他们都不用稿子就能滔滔不断地讲上几小时,富有极大的蛊动性。回忆当年牛根生对我说他从小受到两种教育,在学校是属于社会主义,在家是属于资本主义。他的养母很有才学,经常给他讲述中国历史,像岳飞、李白、司马光、汉武帝、程咬金以及三国演义的曹操、刘备、孙权等人的历史,其中都贯穿着孝、悌、忠、信、礼、义、廉、耻。还给他讲述了许多火烧绵山、司马光击缸、融四岁能让梨、甘罗十二岁拜相、花木兰替父从军等等英雄故事。牛根生笑着说:“我从小满脑子装的都是共产主义和资本主义,我就是个杂家。”说到这儿他笑了,我也笑了。
1966年,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这场风暴很快席卷了呼和浩特市,触及着每一个人的灵魂,老师们几乎搞串联搞革命去了,学生们也成群结队上街造反去了,那时候学校几乎瘫痪了。牛根生非常高兴:“啊,我也解放了!不必背着书包起早贪黑的做功课了。”他几乎每天都和那些牛群待在一起,打鸟啊、爬山啊、游泳啊乐不可支。但是却发现养父母失去了往日的笑容,整天愁眉苦脸,不知这是为了什么?突然有一天,他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大门被一伙人推开,几个民警和奶场保卫科的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养父带走了。牛根生本想追出去问个究竟,他想大吼一声:“喂,你们为什么随便抓人?”这时他的养母一把把他拉了回来,牛根生问养母:“妈,这是怎么回事?我爸犯了什么法?为什么被公安抓走了?”养母长叹一声说:“小孩子,不必多问了。”
俗话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没过几天,又有一伙造反派闯进他家,把一个事先糊好的一个大尖帽戴在他养母的头上,上面赫然写道:“暗藏的女特务、反动派的小老婆。”也是不容分说的把她拖到街上开始游斗。
天哪!对于11岁的牛根生来说简直是天塌了、地陷了。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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