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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田芳的博客

 
 
 

日志

 
 

手表的故事  

2007-02-07 20:33: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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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穿衣戴帽各有所好,我的前半生就喜欢自行车、手表和戒指。

谈到手表,那故事可多了,在旧社会穷人戴不起手表,只有生活比较富裕的人才能戴得起。也是一种财富的象征吧。记得我13岁那年,也就是1946年,当时苏联红军还驻在长春,他们的纪律实在是太差了,随便私闯民宅、奸污妇女甚至明抢明夺,因此很多家里面都修了加皮墙或者是小密室,一旦看见苏联大兵,都赶紧藏起来,尤其是妇女。记得有一天中午,我们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我家的窗户正好对着院里的大门,我突然发现有两个苏联兵从外面闯进来直奔我家就来了,我脱口就喊了一声:“坏了,大鼻子来了!”家里的人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躲闪,两个苏联兵就进了屋了;其中有个苏联大兵看着我们的饭菜还用鼻子闻了闻,然后肩膀一耸说了一声:“上高,上高”(很好的意思)。我父亲、三叔、四叔、老姨夫几个大男人赶紧把我母亲、妹妹她们护住,又不懂俄国话,两只手不住的跟他们比划,意思是说:“你们要干什么?”另一个苏联兵哇啦哇啦说了几句,我们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晃头摇手表示不明白。苏联兵把胳膊伸出来用另支手指指手腕子,然后又往耳朵边指了一下,这下大家明白了,原来他们要手表,我父亲赶紧晃手说了两句:“捏杜,捏杜”(意思没有)。那时在我家东墙的钉子上就挂着两块表,一块是我母亲的手表另一块是我父亲的怀表。他们出门的时候戴上,不出门的时候就挂在钉子上。所幸没被苏联大兵发现,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灵机一动,先用身子把表挡住然后偷偷地把表摸到手中,就藏到外屋的炕席下面了。两个苏联兵不相信,拉开抽屉翻了翻,见没什么可心的东西,转身就走了,可是一到外屋一眼看见了我家的自行车,两个苏联兵高兴极了,推着车子往外就走,等我赶到大门外面看时,一个苏联兵骑着自行车,另个苏联兵坐到货架上正往前走。以我父亲为首的一大帮男人在后边就追,他们不会说俄国话,都喊:“你得给钱啊!”坐在货架上的苏联兵生气了,把怀中的轮盘枪举起来,对着我父亲众人就瞄准,好家伙他要开枪啊!这下把这些男人全给震住了,我父亲说:“算了算了,认倒霉吧!”就这样自行车被人家抢走了,其实这台车也不是好来的,是捡日本人的洋落,也不是花钱买的,尽管如此也是挺心疼的。回屋之后,我父亲本能地往东墙上看了一眼:“呀!咱那表呢?”我从炕席下把表取出来递给他:“我藏起来了。”我父亲非常高兴,拍拍我的脑袋,给我了两毛钱的奖励。我还记得我花一毛钱请上我几个同学看了一天的小人书,又花一毛钱买了很多很多的棉花糖,那心里那高兴劲就甭提了,从那时起我就对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时光流逝日月穿梭转眼到了50年,我们全家已经搬回沈阳,我已经上初中一年了,我们全班60来人,只有一个姓汤的同学戴着手表,还是大英格牌的,非常漂亮,全班同学都羡慕的不得了,给姓汤的同学送了个绰号就叫大英格。我每天都看他的手表,心想我要有这么一块表该多好啊!放学没事我就到百货公司去看手表,嚯!这个牌的那个牌的样式多极了,真有点渴望不可及。数月之后,有一天我看父母非常高兴,趁这个机会向他们提出买表的要求,结果碰了壁,母亲说:“你刚上初中戴哪门子手表!”父亲说:“那么贵的东西你弄丢了怎么办?”我既然话已出口就不肯让步,跟他们耐心的讲道理,又一个劲的哀求,终于父亲点头了。第二天是个星期天,父亲带着我到了沈阳中街,走进亨得利钟表店,柜台里摆的都是各种手表,有贵的也有贱的,我父亲看哪看哪,半天拿不定主意,柜台老板是个行家里手,猜到我了父亲的心思,他说:“是您买啊还是给学生买?”我赶紧回答:“给我买!”柜台老板拿出向块便宜的手表放到柜台上,笑着说:“这是瑞士表大三针,又准时,又扛造,价钱还便宜,学生戴正合适。”我父亲问他多少钱?他说:“三十九万!”在这里要说明的是那是解放初期,钱币还没有改革,都是以万为单位,三十九万就等于现在的三十九块钱。所差的是那时的钱经花,比现在三十九块钱可要贵重多了。我父亲想了半天终于一狠心把这块表买下了,当时我就戴到手腕子上了,我还清楚的记得,那块大三针表是钢壳灰盘,秒针是红的还带夜光,我简直高兴的要发疯了,虽然它远不如大英格表,但毕竟是手表啊!晚上激动的睡不着,蒙上被子看夜光,早晨一睁眼先看看手表还在不在腕子上,简直都着了魔了。可惜这块表我仅戴了一年多,有一次打篮球,一不小心被篮球把表蒙子砸掉了,大三针也变成了两针,真倒霉!又不敢跟家里人说,偷偷送到表店里去换蒙子,结果这表走走停停就是不爱干活了,打那之后我一赌气就把它扔到抽屉里再也不戴了。

话说1953年,我上了高中二年了,那时社会上的手表多了起来,戴表的人也多了,我们班级里戴手表的人超过一半,什么东西只要普及了就要提高,比比谁的手表好那时一件高兴的事。我又哀求我母亲给我买块好表,母亲比父亲好说话,就托人给我买了一块大罗马表,那时大罗马表非常流行,折合现在的钱是120元一块,我如获至宝,好表有了,反倒舍不得戴了,又怕丢了,又怕把表蒙子划了,只有星期或者是放假的时候我才戴一戴,平时都用药布小心翼翼地把它包好,锁在抽屉里面,高兴的时候就取出来看一看,有人说牙膏可以使表发亮又可以擦掉蒙子上的伤痕,所以没事,我就给表抹上牙膏,蹭了又蹭,擦了又擦,半年过去了还跟新的一样。54年暑假的时候,有一天我高兴把表取出来戴在腕子上,去逛北市场,您听说过沈阳的北市场吗?那可真是一块花花世界五行八作、三教九流、藏污纳垢什么人都有。平日里人山人海,假日就更甭说了。为啥这么吸引人呢?因为有棋牌馆、清荼馆、上百家小饭店、摆地摊的、做小买卖的、变戏法的、摔跤的、小戏园子、十样杂耍、算卦的、变魔术的;光说书荼馆就不下十家、还有相声大会、扭二人转的、卖各种小吃的、还加夹着不少暗娼。所以才这么吸引人。

当时我已经十六七岁了,也懂得臭美了,我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挽着袖头,腕子上戴着明晃晃的大罗马表,下身穿着窄腿紧身裤、尖皮鞋,感觉十分良好。现在回忆起来实在是荒唐可笑。

我逛北市场有两个去处,一是喜欢看摔跤;二是到老穆家清荼馆去看下棋。那天我挤进人群,走进清荼馆,里边观棋的人挺多,下棋的人也不少,难得一见的是北市场有两位棋高手会在了一起,一个是油漆工叫大马,一个是铁路职员叫老汪,他俩可是哧哧有名的高人。我对他们可羡慕了,今日一见心花怒放,但见两人在棋盘上你来我往、杀的难解难分,所以才吸引了这么多围观的人,我挤到里边,目不转睛的看着,还学了一招,巡河炮对屏风马,正在这时候有个小子挤了我一下,有意地往我皮鞋上踩了一脚,我当时没在意,就往旁边闪了闪,而他又有意地踩了我一脚,这下把我惹翻了,我一看这小子就不像好人,歪戴帽子斜瞪眼满脸的酒气,我问他:“你要干什么?”他粗声粗气地说:“咋的?”我说:“你踩了我两次了,你说咋的!”他说:“活该,就踩了你了,你能怎么的!”我当时少年气盛,顿时火撞顶梁,我骂了他一句:“臭流氓!”我这氓字刚一出口,就挨了他一记老拳,我也不含糊,回敬了他一个耳光,这下可热闹了,我俩拳打脚踢,就动起武来。说来也怪,在动武的时候我心里还在想着,这是穆家清荼馆,长柜的是我父亲的朋友,我在人家屋里打架,这不是搅局吗?于是我拽着那个醉鬼,大喝道:“有种到外面打去。”那人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说啥我没听清楚,于是我们就在荼馆门口再次武斗起来,使我没有料到的是,醉鬼一共是三人,而我是孤军作战,因此吃了大亏,被人家拳脚相加,打的我鼻子口流血,我急了,发现荼馆门前有个火炉子,上面坐着一壶水,炉子里面烧的是煤球,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伸手就把火炉抱起来了,对着他们三个就砸,结果水壶也掉到地上了,满地都是带火的煤球,不过人都没受伤,就在这刹那间,我觉得戴手表的胳膊被谁碰了一下,忙里抽闲我看了一眼:呀!大罗马表不见了!我脑子里一闪,原来这伙人就是冲我这块表来的,我拼命的就喊:“他们是偷表贼!我手表被他们抢去了!”这时说书荼馆出来一帮伙计,一看是我,都认识,因为我母亲就在这家荼社说书,于是他们加入战群,三下五除二就揪住了两个小子,并把他们带到北市场派出所,当然我也得跟着去了,接待我们的民警是个小年轻的,大大咧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问我们怎么回事?结果我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讲了好半天,警察拿着一支笔,看样子是在做记录,我说:“我手表被他们抢去了。”警察说:“怎么抢去的?谁抢的?”我也说不清楚是谁抢的,因为打的都花了眼了,跟我打架的人说:“我们没干,他是血口喷人。”警察抄起我的手腕子看了看,问我:“你腕子上连点印子都没有,咋能看出戴过手表?”我说我平时舍不得戴,今天刚戴上,所以没有印子,警察半信半疑地翻了我一眼,又问:“你丢的是什么表?”我说:“大罗马表。”警察冷笑了一下:“你说劳力士多好!”听得出来他是不相信,我急的差点哭了,我记得最清的我说了那么句话:“我以学生的身份担保,我没有说谎。”警察寻思了一会,让我留下了家庭地点和门牌号码说:“你回去听信吧。”我一听就这么就完了,又问他:“什么时候能听到信?”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摔对我说:“派出所管的事多了,不是给你一个人办事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信。”一句话把我给顶的没词了,打我的那俩小子被送到分局拘留起来了。一场风波过后,我落了个伤财惹气,还被人家捶了个鼻青脸肿,你说范得上吗?结果大罗马表就这样丢了,上哪找去,连个影子都没有,我妈把我痛责了一顿,把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现在回忆起来,年轻的时候真不懂事啊!俗话说退一步风平浪静,忍一忍海阔天空!为啥当时脑袋一热把什么都忘了呢?看来冲动是惹祸的根苗,希望年轻的朋友们无论遇上什么情况千万要保持冷静莫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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